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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ndersteve】His princess for seven days (中篇)

一则戴安娜和史蒂夫的奇幻爱情故事,又名《爱情手表》

上篇

 

4

昙花一现的相遇,由始至终史蒂夫的爱情只给了他三天时间,那之后他便无怨无悔地自赴死地了。

史蒂夫是真的没有奢望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戴安娜,初赴前线的那段日子,每天都被振聋发聩的炮火声惊恫,枪林弹雨甚嚣尘上,血光凌厉漫天,一天天的都有战友在生死罹难,他能构想的明天不过是努力活下去罢了。

只有在偶然没有空袭警报响起的傍晚,或者晨雾还未散去时隐隐见得霞光的清晨,他和战友们软趴趴地靠倒在战壕里,平日里一副严厉冷酷到天上去的长官,也挤在他们中间一边喝着酒一边抱怨着家里的妻子在他临行前还抹着眼泪同他冷战。

“我们战斗也是为了保护心爱的女人和小孩。”

长官说起这些的时候,一贯粗犷凶狠的大嗓门竟也柔和许多:“算了,等打完仗回去给她买条珍珠项链哄她开心。”

可是那年的冬天,长官就在一次敌袭中被炮火炸没了双腿,他强烈的求生意志只坚持到了史蒂夫他们赶来他身边。

临死前,那个性格沉默刚直的男人一直呼唤着他妻子的名字。

那个夜晚,史蒂夫久违地做了梦,梦境拉远拉长,他仿佛来到了一片战争无法染指的净土,那里森林茂密,空气清澈,还有扑鼻而来咸咸的海水味道,他心醉神秘地注视着不远处浅浅甜笑的戴安娜。

美丽的女神站在海潮的尽头向他伸手:“你看,这里就是我从前和你说的天堂岛。”

梦醒,依然是战火纷飞的人类世界。

错过了的人,是不是已再没有了可以拥抱的机会。

在遭遇了那次可怕的交战后,史蒂夫第一次那么清醒地意识到,在这场无数人前仆后继悲壮地抗争的战争当中,死亡原来是那样轻易。

他很想回到故土抱一抱他年华不再的老母亲,一定要努力活下去,那一刻史蒂夫对自己说。

和史蒂夫一样努力活下来的士兵里,还有查理和萨米尔。

查理是队里的神枪手,一直守在他们身后不断射下敌人的双手和头颅,月色清冷的夜里,他还会在桔黄的篝火堆旁为所有人唱歌,有时是慷慨激昂的斗争曲,有时是如泣如诉的思乡曲。

萨米尔又是另一派鲜明个性,说起话来油腔滑调,子弹在脚边穿梭还能不忘讲个笑话,但是史蒂夫知道,总爱肆无忌惮开玩笑的萨米尔其实心肠很好。“我的梦想是当个演员”,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容特别真诚,可说完立刻又长吁一口气,烽火乱世谈什么梦想。

第二年的春天,浓烟滚滚中莽莽苍苍的战地也慢慢苏醒了一点点的绿野。

史蒂夫所在的队伍英勇地从敌人的手里抢夺下了更多的土地和胜利,士兵们由衷地信赖他们的正义,高高兴兴地手刃罪罚滔天的敌军。

然而,顺利的局势就如同海市蜃楼般,被摧毁得猝不及防。

他们在一个和德军对峙的小村落外被抵挡了整整一个月,直到上面有新的旨意传来,命令他们将敌人所占区域夷为平地。

“可村子里还有很多没来得及逃跑的难民。”史蒂夫咬牙顿足,他们竟然要被派去屠杀手无寸铁的村民?

当局者的野望和决定根本不是一两个人言轻微的士兵可以撼动的,战略性地放弃一村人性命成了板上钉钉,支援而来的空军蜂拥而下地投扔炮弹,村落里的敌人和无辜的难民一样被无情无眼的炮弹轰炸得血色漫天,女人们和孩子们也没有幸免于难。

战争大抵多是如此,残酷得惊天动地。

史蒂夫依然是一个优秀的士兵,年轻勇敢,身手敏锐,但他的表情却一天一天沉重起来,就连萨米尔都不像以前那样爱笑爱玩闹了。

查理更不再是那个弹无虚发的神枪手了,他握枪的手和枪口变得动摇,那场惨烈的大屠杀中,他不小心误射了一个乱跑出来的小女孩。 

“史蒂夫,她才和我的妮娜一样大。”

查理说着便想起了他离家那会儿还刚刚够到他腰肢窝的小女儿,梳着漂亮双马尾的小姑娘稚声稚气地抱着他的大腿问:“爸爸,你能不能早点回来教我唱儿歌?”

“妮娜最喜欢跟着我唱歌,还爱咿呀咿呀地乱哼一气。”滚烫的泪水抑制不住地从查理颤抖的指缝间掉落下来,死去的小女孩喷涌而出的鲜血和渐渐空洞的目光成了他此后抹不去的噩梦。

史蒂夫想,他们都是一样的,支撑了几百个日夜的信念轰然崩塌,胸口涌起的那股血,压不下,吐不出。

其实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大义,不过是一场麻木残忍的斗争罢了,没有人会来关心那些年轻无辜的生命,他们也只是被下达了命令的杀伐机器。

“可还是要努力活下去啊。”最后,史蒂夫红着眼说。

萨米尔也叹息着按了按查理的肩膀,“你还有妮娜在家等你回去。”

后来,他们在另一场漫长胶着的战役里结识了酋长,一个原住民走私者,他背着巨大的行囊,不怕死地穿梭在战地士兵中间。

有次,史蒂夫在给查理买酒时同他搭了话:“你做这买卖很危险,家人会担心吧?”

“我的家人已经死光了。”酋长沉默了会儿道:“他们被跟你一样的白人杀了。”

史蒂夫也愣了一愣:“对不起。”

酋长收好钱,没说什么离开了。

又后来,史蒂夫在一次枪战中肩膀受了伤,酋长用烈酒帮他清洗了脓血。

史蒂夫龇牙苦笑道:“我可没多余的酒钱了。”

酋长便不甚友好地横他一眼:“算你用上次的道歉抵了。”

 

5

史蒂夫的军队在前线待了两年半,900多个晨昏。

再一次踏上故土的时候,士兵们都有些不敢相信他们真的从那么恐怖的战争中挣扎着活下来了。

经历了太多的痛苦悲伤,查理和萨米尔都光荣退了伍,酋长也少往前线跑了,只有史蒂夫仍服役于军队,战争的严酷使他成长了许多,也令他开始思考关于活下去的方向。

他做不到改变翻云覆雨的政客们的态度,但他至少要去做他能够力及的那些。

他不能断言谁一定是对的,但他知道哪个必然是错的。

等到战争最白热化的第四年,史蒂夫自愿作为卧底潜伏到德军当中,千难万险地从痴迷化学毒气、所造之物大多见血封喉的毒药博士身边偷来了她的笔记簿。

少时,笔记上面密密麻麻的化学公式和叫人读来便觉不寒而栗的阴郁心得被译破,然而这一切却未能引起领导者足够的重视,他们说着为了更大的利益,牺牲部分地区和少数人也是在所难免的。

如果一时的妥协真的能够换来长久的和平,那么放下武器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可是像鲁登道夫将军和毒药博士那样的人,摒弃仇恨的大度只会被视为软弱可欺,不加警醒的松懈也只会换来贪婪的人的得寸进尺。

这个时候,史蒂夫只能选择拿起武器来继续保护他珍视的东西。他去找了查理、萨米尔、还有酋长,如果说还有谁能陪伴他去走完这条艰难险阻的路,也只有可以把后背相互交付的战友了吧?

一开始,三人都是沉默的,直到他们中间有人出声:“如果我们都不答应的话,你会怎么办?”

“我会一个人去。”

“你知道你很可能会死在那里吧?”

“我知道的,可我必须去。”

史蒂夫的回答固执、天真,却足够打动人。

最终,一个人变成了四个人,萨米尔他们陪着史蒂夫栉风沐雨再次去往了前线,追随的不仅仅是对同伴的信任。

可就要赶到鲁登道夫所在驻地之时,史蒂夫四人路经了一片陆战带,战地的彼端是刚刚扎营在那儿的德军和即将被屠戮尽的村民,两三个逃出生天浑身是血的难民哭喊着向他们求救,“请救救我们的孩子吧”,他们说。

如此相似的画面,就在那一瞬间,从前的那场屠杀,他们的回忆,他们的悔恨,他们的愤怒,全部历历在目,查理握枪的手不由自主地又颤抖起来。

“我们不可能救到每一个人的。”唯一理智压过情感的是酋长,他皱着眉拦住三人:“史蒂夫,别忘了我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的目的。我不是怕死,但是我们死了谁去摧毁毒气弹?”

“如果胜利是可以用少数人的性命来交换的,那么今后只会有更多人为这个国家丧命。”史蒂夫却坚定地拢住了查理还在颤栗的右手:“我当然明白我们不可能救下每一个人,但是遇到了,又怎么能不伸手?”

结果自然是同去营救,酋长板着脸面无表情地哼气:“走快点,不是说多救一个是一个么。”

“其实也可以这么想,英勇无畏地死在枪火之下,总好过脸色青紫面目可憎地被毒气熏死吧?”萨米尔还乐呵呵地开起了玩笑。

四个人单枪匹马地闯进敌人众多的驻点,等待他们的不可避免的是一场恶战,一番拼杀后,冰冷漆黑的枪口抵上了史蒂夫的眼睛,远处是查理和萨米尔嘶声裂肺地喊着他的名字。

果然还是不可逃脱的结局啊,他叹息着,不甘地阖眼。

那一秒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然而,枪声却始终都没有响起,子弹也没有扎进肉里。

“噌”的一声,耳畔传来弓弦的决然作响,与他举枪相对的德国兵被一支破空而来的利箭在瞬间穿透了心脏。

睁开眼,史蒂夫看见了他从天而降的女神。

她对他笑,眉宇间仍带着四年前那个夏夜的痕迹。

“戴安娜……”史蒂夫双唇轻启喃喃不住。

英姿飒爽的铠甲护盾,长鞭厉弓,就像铿锵玫瑰,戴安娜的身上有着逼人的美。

“我说过要保护你的。”

她的眼中似也含着泪光,“小时候的约定,总算等到它实现的时候了。”

女武神的横空出世,一人足以抵挡千军,加上并肩作战默契不减当年的枪火四人组,先前的慌乱不敌好似只不过惊梦一场,他们几乎是瞬间便抢夺下了整个敌人区。

查理三人对突然就凭空出现的戴安娜当然是百般惊诧和好奇的,但此刻史蒂夫和她紧密相拥的气氛根本容不下他们插问。

“四年了,我每天都在跟阿拉丁神表祷告,倘若你发生危险,一定请允许我赶来你身边。”

戴安娜的双手很用力地箍在史蒂夫宽广的背上,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啊,叫她足足等候了四年,可是等了那么久,它终于还是出现了。

“我真的太想你了,史蒂夫。”

听着戴安娜满足的叹息,史蒂夫也把她抱得很紧,怀里温热的体温让他想要跪吻神的脚背,“你不是我太思念才出现的幻觉吧?”

对于所有的情衷都只曾书之于纸上的男人来说,这已是十分煽情的话了。

等到史蒂夫和戴安娜舍得分开,天色也已暗沉了下来。

他们几人在村民感恩戴德的簇拥下,来到一处还算完整的小酒馆喝一口味道寡淡的清酒暖身,四处都是难得的轻松闲适和欢声笑语。

史蒂夫在和他的三个同伴回忆他与戴安娜漫长十余载却又寥寥无几的过往时这样说:“戴安娜是来自天堂岛的亚马逊公主,七岁那年她第一次出现在我家后花园,从邪恶的数学之神手里救下了我。”

他们都笑起来。不要奇怪他们竟然这么轻易就接受了戴安娜女神的设定,如果有这么一个明丽、纯真、可爱,还无比强大的年轻女子站在你面前,她灿烂的笑照亮了整个黑夜,任谁都会真心感叹一句“是神祇吧”。

头顶昏黄的灯光暖暖地照射下来,美好的记忆慢慢铺开,健谈的萨米尔也妙语连珠地说起他们这几年间的经历,言语间蓄满了关于曾经的战友、关于一幕幕战争的物是人非。

最后,他们又说到了此行的目的,想及明日的最后一役,小小的空间变得静谧。

萨米尔同酋长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了最后那杯酒,豪气冲天地一拍桌子:“干了,只要能阻止鲁登道夫和毒药博士,就是死也没什么可后悔的。”

查理起身走向酒馆中央的黑色钢琴,打开积灰的琴盖,弹奏起音色明亮而广博的乐曲,纷繁的世界在他的歌声里一点点安静了下来,史蒂夫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怀念的神色。

月光照射进酒馆,戴安娜把头靠在史蒂夫的胸口,“等我回去取了弑神之剑,明日来与你们并肩作战。”

在不谙世事的戴安娜眼里,史蒂夫他们口中的鲁登道夫便是邪恶的战争之神阿瑞斯,只要她用火神之剑杀死他,战乱便能终结,这是她从小到大笃信的梦。

戴安娜说的战神阿瑞斯,史蒂夫是不知真假,但戴安娜言之凿凿的人类战争会自此结束,他是不相信的。

一人一生三次许愿,他的已经用尽了,戴安娜的还剩两次,他同她的每一次相见,都已是绝唱。

哪怕明天他的结局会是悲剧,史蒂夫依然无法压抑想再见一眼戴安娜的念头,她是枪火不入的女神,所以就请允许他自私一回吧。

是夜,第四次送走戴安娜的时候,史蒂夫亲吻了她的额头:“我等你来。”

 

6

弑神之剑,剑如其名,这把剑生来就是为了杀神。

匆匆回到天堂岛的戴安娜披星戴月地来到埋藏宝剑的塔楼,命运的齿轮转动得嘎嘎作响,这是自她七岁那年之后第二次偷偷拿起这柄剑。

这一次,当火神之剑被戴安娜牢牢握在手中的那刻,沉寂千年的剑身闪耀出夺目的光芒。

黑夜里高塔发出炫目的光亮直入天际,希波吕忒女王一骑轻尘赶至,她看见了戴安娜仿佛因为认定了美好的未来而展露出的笑颜: “母亲,我在人类的世界里遇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他正直、善良、勇敢,他和他的朋友们在为正义挺身而出,我要尽快去他的身边。母亲,请不要阻止我。”

人生经历早已被传诵成神奇传闻的女王想起了她年少时的故事,每一代年轻的亚马逊公主都曾迫切地向往过飞向她们所选择的那个远方,去游历一段奇妙的新征程,去寻找一个可以与之相爱的人。

“你长大了,戴安娜,只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该为此感到高兴。但也许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明白,人类不值得你去拯救。”

“他值得,他们都值得。”

戴安娜的语气是不撞得头破血流誓不后悔的坚决。

于是,女王神色莫诲地目送她的小女儿离开,崖顶上磊落的月光将她沉默伫立的影子拉得很长。

相比较希波吕忒女王的担心,戴安娜的心情却是格外的轻快,能和心爱的人一起战斗总是尤其美好。

“看,我的火神之剑。”再次凌空出现在史蒂夫等四人面前的戴安娜高高举起佩剑,生涩得仿佛在期待着被表扬:“等明天斩下了战神阿瑞斯,一切就都会恢复如初,不会有血流成河的战争,人类都能得到幸福。”

史蒂夫想,他即便用尽所有的修饰和词汇都不足以完全地描绘出戴安娜的美好,她有着张扬的美和艳丽,却无时无刻不保持着几近天真的善良,和无条件地信任的勇气和坚韧。

“好,鲁登道夫就拜托你了。”史蒂夫对戴安娜笑了笑,心里却下定决心由他们来对付毒药博士和她的毒气弹。

黎明破晓,戴安娜意气奋发地上了她的战场。

比起万分艰难才摸清楚数百枚毒气弹的藏匿处的史蒂夫几人,戴安娜可以说是轻而易举地就拿下了鲁登道夫。

然而这个男人的死并没有将战争一并带走,戴安娜的努力统统失败了,冲击太快太猛烈,残酷的现实给她的信仰一拳它就应声而倒了。

那一刻,戴安娜的表情像极了迷了路的小女孩,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史蒂夫过来拉戴安娜的手却头一回被挥开,他懂她的难过和恍懵,这样的心情他也有过。

我们人类本来就是这样,正义也从来不是非黑即白,过去参战的这四年里,我已看过太多在争权夺利中迷失自我的欲望的野兽。”他只能这样告诉她。

“就算鲁登道夫真的是阿瑞斯,他的死也不可能彻底改变人类本性中的贪婪猎取,可我们每个人还是能努力去多做一点什么,来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些的。”

史蒂夫的声音凝重而哀伤,他说:“我必须要走了,戴安娜,我要和查理他们一起去制止毒药博士发射毒气弹了。”

“戴安娜,我也只是一个非常不完美的人类男人,但我爱你。”

史蒂夫转身离去后,另一道天神身姿缓落到戴安娜面前,那才是真正的战神阿瑞斯。

一身华丽铠甲的阿瑞斯高高在上地冷眼看枪林弹雨硝烟炮火,无情地讥笑人类的自私、软弱、贪婪、愚昧,他向仍在恍惚中的戴安娜伸出手:“这个不可救药的物种到了该为他们自己种下的恶付出代价的时候了,来我这边吧,戴安娜。”

戴安娜刚刚是对这个世界失望了,也有那么一瞬因目睹人性的残酷而对他们心灰意冷。

她是该像母亲说的那样,放弃人类这个物种,还是该去相信史蒂夫说的,总有一天,这里会有新的希望驱走失望呢?

戴安娜攥紧了火神之剑,挡在阿瑞斯面前:“不管怎样,我还是想对这个世界存有希望。”

战地的另一端,震耳欲聋的连天炮火中,史蒂夫大声问酋长:“毒气弹是可燃的吗?”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咬紧了牙关对查理喊道:“掩护我去安置毒气弹的战斗机!”

“不要干傻事,史蒂夫。”瞬间明白了史蒂夫作出了怎样的决定,萨米尔试图拦住他,却一伸手只抓了个空。

是啊,明知是傻事,为什么还是忍不住偏偏还是要去做呢?也许人的一生中,总要做出那么一两个“错误”的选择吧。

可就在下一秒,本应在后方担当狙击手的查理竟也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

“该死的,查理他又要干什么?”萨米尔和酋长咆哮着,愤怒地举枪扫射一个个挡路的德国兵。

史蒂夫也发觉了跟在他身后的查理,回过头大吼着让他快回去,却被后者一把揪住衣领赶到了背后。

查理抢先坐进了堆满毒气弹的飞机,等舱门被密密阖上的时候,这个男人抹了把脸朝史蒂夫咧开嘴笑:“我好像还没和你们说过对不起,自打握不稳枪开始,就一直在做你们的累赘。”

“史蒂夫,我窝囊了三年,今天就让我英勇一回吧。”

“帮我照顾妮娜,告诉她,她的爸爸也是个英雄。”

这是他留下的遗言。

“给我滚出来啊混蛋,不要突然就像交代后事一样地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自己的女儿就留着命自己去照顾啊!”

“就是在交代后事啊,兄弟。”

查理用他微颤的右手按下了起飞手柄,直升翼“轰隆隆隆”响起。

飞机直直飞向了遥遥无际的天边,查理大声哼唱着国歌,抬手对着毒气弹堆开了枪。

炽热的烈火爆裂而来的时候,他想道,他唯一的遗憾是不能再陪小妮娜唱歌,看着她长大嫁人了。

火光熊熊中,一向沉着稳重的史蒂夫第一次号啕大哭得像个孩子,而总是在笑的萨米尔也落了泪。

烈日当空,让他们无法直视的,除了太阳,还有同伴“于千万人中吾往矣”的悲壮。

这一日的战果几乎是皆大欢喜的巨大胜利,史蒂夫他们毁坏了毒气弹,戴安娜也战胜了阿瑞斯。

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昨夜的那间小酒馆,钢琴前依然有人在弹奏,可唱歌的那个人却再也不会是查理了。

酋长摇晃着酒杯站起来:“敬我们的歌唱家。”

萨米尔又想抹泪了:“敬我们的神枪手。”

戴安娜也一样震撼于查理奋不顾身的伟大:“敬我们的英雄。”

最后,是颤声呼唤同伴名字的史蒂夫:“敬我们的查理”,他说。

史蒂夫问戴安娜要不要去外边走走,十一月的天气仍然很冷,他们说话间还有白白的雾气呼出。

戴安娜率先道了歉:“我不该在那个时候动摇的。”

史蒂夫笑着眨了眨眼:“我也不该不相信你说的战神阿瑞斯。”

放眼望去,遍地是枪弹炮火留下的瓦砾残骸,戴安娜问:“战争会结束吧?”

“会的。”史蒂夫毫不犹豫地回答。

“以后还会有新的战争吗?”

这次,他沉默了许久:“也会的。”

为了生存,为了抢夺更多的资源,任何一个物种都有可能会发生同类相食的事,人类社会亦如是。

但只要人们还愿意时时去反思自我,大方承认错误,惩罚罪恶,褒奖善良,那么世界总会向着更好的方向一点点发展的。

他们在村子边缘的一大片空地坐下,戴安娜又一次舒服地靠在史蒂夫的胸口:“我终于有一回可以看到这里的日出日落了。”

史蒂夫的嘴角也轻轻勾起了好看的微笑,戴安娜又问他:“不打仗的时候,你们都会做些什么?”

“平日里白天人们需要上班挣钱,这样丈夫们才能给他们的妻子买漂亮的衣服和首饰,才能让孩子们无后顾之忧开开心心地念书识字。”

“人类女子的漂亮衣服是什么样的?”

“相当紧的束胸上衣,还有像蛋糕一样蓬蓬松松的下摆。”

史蒂夫的言语间透露出温柔的神情:“你穿上一定很好看。”

不同于前面的惊心动魄,这天后来的那几个钟头仿佛是补偿一般的悠长安逸。

戴安娜和史蒂夫换了一个又一个南辕北辙的奇怪话题,只是在天黑之前,他们谁都不忍心提起近在眼前的残忍分别。

可天总是会黑的,半弯的月亮成了天空中唯一的点缀。

史蒂夫摩挲着了很久安娜手腕上绛红的表面,看着上面的指针一分一秒地滑过:“这回是真的只剩下最后一次了吧?”

戴安娜沉默地点头不说话。

史蒂夫同她约定:“等过十年,再次来到我身边吧。”

不要来得太早,那样我没有你的余生会太冗长。

但也不要来得太晚,我可不想叫你看到我头发花白牙齿松动的模样,虽然我很自信我就是老了也会是个英俊的老头儿。

戴安娜,十年刚刚好,它可以令我成长为一个更加成熟可靠的男人,而那个时候的相见,也足以支撑我怀念到暮年。

夜幕下,她同他吻别。

“下一次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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