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贝尔朵莉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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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刻尔克/Dunkirk】愈合

“Farrier那家伙啊,一直都是个又固执又任性的混蛋。”

Collins挑眉,露出一个他一贯的迷人笑颜,才又对着台下来参加战后宣讲会的成百上千名英国大兵继续他的演讲。

头顶明晃晃的灯光倾袭而下,映射在他英俊的脸庞上,却叫离得近的人恍惚看出了悲伤。

“皇家空军学院时期,Farrier就是我们那一届里飞行成绩最好的那个,我刚结识他的那会儿,很是弄不懂为什么有人可以那样一本正经,不爱喝酒撞杯地谈论泡妞,哪里有我们兵士们该有的神气风流?”Collins抹黑起Farrier来毫无压力,因为感觉自己说的都是事实。

“后来有一回我们合力灌醉了他,他却在那儿给我们讲了一大通的‘以后孩子们如果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去选择他们的未来就好了,来学开飞机的都是真心喜爱飞行的,不是被战争炮火所逼’……”

Collins像是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过了很久才掀起唇角又笑说道:“敦刻尔克撤退战的时候,Farrier成了我的小队长,那天我们已经飞了很久,一路过来也干掉了好几架敌机。不幸的是,我的那架被敌军击中了侧翼,只好迫降到了海面上,等被民用救援船支救上甲板后,我只能眼睁睁看Farrier同剩余的敌机殊死缠斗。”

“他就是那样很执拗的一个混蛋,却又强大坚毅得仿佛没有任何一个敌人可以从他那里夺走他想保护的东西。只是要知道,那会儿他的飞机已经快燃油了,他做的那个决定几乎就等同于自杀式谢幕。”说到这里,Collins不自觉地咬了咬唇。

“我后来再没见过那个混蛋了。”他说。

“不过啊,我倒是真的很想能够见识一下,那个家伙理想中的世界——我们的国土,都能庇护在我们的枪火所及之处,而尘埃落定后,我们的孩子们,不会再因为战乱,就被草率断送了未来的可能性。”

他的声音穿透了整个礼堂,朴实明白地,震耳发聩地。

“如果被Farrier那家伙道了我竟然有一天会站在这里,说出认可他的那些蠢想法的话,他估计会偷偷得意很久吧。但我还是想说,哪怕今夜还要在黑暗里挣扎,太阳也依然会升起在明天的清晨,而它的光亮,终会带领我们冲破黑暗,我们的国家也终会一天天变好起来。”

“如果是和平年代,Collins说不定会很适合去当个演说家呢。”台下芸芸众人里,Peter笑得十分柔和,他是作为国家危难之际愿意义无反顾挺身而出的民众杰出代表受邀而来。

“不,我觉得他更适合去做诗人或是音乐人。”Alex饶有兴致地附和,“瞧,天生的花花公子哥。”

Alex坐在Peter的左手边,他的左侧又挨着Tommy。

他二人在撤退时均是为Peter父子所救,这日在礼堂遇到对方后,即便是向来沉默寡言不善言辞的Tommy,也十足恳切地再一次向Peter表达了谢意。

“你真勇敢。不像我,为了活下来能把击杀敌人的枪用来对准自己的同胞,把人赶下船。”分别前,Alex带着哭腔对Peter说。回到英国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觉得无法面对自己,虽然那一次对峙不久后,他便知道了那个“Gibson”其实是个法国佬,但他心里是清楚的,哪怕那人是真的英国陆军Gibson,他大概也是不会挪开枪口的。

重新踏上国土的那刻,人们啤酒鲜花地簇拥着狼狈归来的他们,热情地给予烈酒和毛毯来抚慰他们疲惫不堪的身体,却没人能看清他们早已千疮百孔的内心。

“其实我能有勇气冒着一腔热血去敦刻尔克支援,也是因为我没有真正经历过战争的可怕和残酷,如果我和你们处在相同的境地,我也许只会比你们做得更糟糕。我们都只是普通人,没那么伟大,会害怕恐惧,会趋利避害。”Peter扭过头看咬着牙呜咽出声的Alex和同样红透了眼眶的Tommy,他不知该怎样去安慰两人,只有叹息。

“是战争的错啊……”Peter的扼腕终于令二人潸然泪下。

压轴登场的将军演讲过后,整个礼堂人头攒动地往外涌起来,Peter顺着人流走过粘贴着一张张战后剪报的布景板。

他在那里又看到了George的黑白相片和照片底下那句“以身殉战的英雄”的标榜。

那个总是很笨拙地跟在他身后的男孩子,Peter还记得念书时自己的手轻轻挂在他瘦弱的肩膀上,揪着他发红的耳朵说 “今天开始做我的弟弟吧”。

可是后来,他不仅失去了哥哥,还失去了这个弟弟。

Peter的心底突然就泛起了一阵酸涩,比起George为他和父亲付出过的那些,他回报George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然后,抬眼的那瞬,他看到了相隔两人开外的一名很眼熟的海军士兵。

男人失神地盯着的George相片的表情,是那种猛然介于梦醒之间的震惊与绝望。

Peter挤开人群急走上去,男人偏过头看到是他,试着想用僵硬的脸扯出一个笑容,却只扯出了更像是要哭的表情,“是你啊……对了,我还没好好谢谢你,那个时候骗我说这个孩子还好好地活着。”

“因为我们都应该为了未来活着,而不是为了过去活着。”Peter按了按男人仿佛一夕佝偻了的肩膀,他想把男人的背脊扳直。

“可是今天以后,我还有什么未来呢?我失手害死了一个救了我性命的孩子!”男人抱头蹲下身体,把脸埋进双手里失声痛哭起来。

“先生,有一点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能知道,那天在船上,直到生命的最后George也没有怨恨过你。”Peter缓缓开口,他的语调变得更加柔和,却也更加坚定。

他说:“一个人最好的愈合,不是沉溺悲痛,而是好好地看清楚自己的疮疤,然后继续怀抱希望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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