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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ndersteve】His princess for seven days (中篇)

一则戴安娜和史蒂夫的奇幻爱情故事,又名《爱情手表》

上篇

 

4

昙花一现的相遇,由始至终史蒂夫的爱情只给了他三天时间,那之后他便无怨无悔地自赴死地了。

史蒂夫是真的没有奢望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戴安娜,初赴前线的那段日子,每天都被振聋发聩的炮火声惊恫,枪林弹雨甚嚣尘上,血光凌厉漫天,一天天的都有战友在生死罹难,他能构想的明天不过是努力活下去罢了。

只有在偶然没有空袭警报响起的傍晚,或者晨雾还未散去时隐隐见得霞光的清晨,他和战友们软趴趴地靠倒在战壕里,平日里一副严厉冷酷到天上去的长官,也挤在他们中间一边喝着酒一边抱怨着家里的妻子在他临行前还抹着眼泪同他冷战。

“我们战斗也是为了保护心爱的女人和小孩。”

长官说起这些的时候,一贯粗犷凶狠的大嗓门竟也柔和许多:“算了,等打完仗回去给她买条珍珠项链哄她开心。”

可是那年的冬天,长官就在一次敌袭中被炮火炸没了双腿,他强烈的求生意志只坚持到了史蒂夫他们赶来他身边。

临死前,那个性格沉默刚直的男人一直呼唤着他妻子的名字。

那个夜晚,史蒂夫久违地做了梦,梦境拉远拉长,他仿佛来到了一片战争无法染指的净土,那里森林茂密,空气清澈,还有扑鼻而来咸咸的海水味道,他心醉神秘地注视着不远处浅浅甜笑的戴安娜。

美丽的女神站在海潮的尽头向他伸手:“你看,这里就是我从前和你说的天堂岛。”

梦醒,依然是战火纷飞的人类世界。

错过了的人,是不是已再没有了可以拥抱的机会。

在遭遇了那次可怕的交战后,史蒂夫第一次那么清醒地意识到,在这场无数人前仆后继悲壮地抗争的战争当中,死亡原来是那样轻易。

他很想回到故土抱一抱他年华不再的老母亲,一定要努力活下去,那一刻史蒂夫对自己说。

和史蒂夫一样努力活下来的士兵里,还有查理和萨米尔。

查理是队里的神枪手,一直守在他们身后不断射下敌人的双手和头颅,月色清冷的夜里,他还会在桔黄的篝火堆旁为所有人唱歌,有时是慷慨激昂的斗争曲,有时是如泣如诉的思乡曲。

萨米尔又是另一派鲜明个性,说起话来油腔滑调,子弹在脚边穿梭还能不忘讲个笑话,但是史蒂夫知道,总爱肆无忌惮开玩笑的萨米尔其实心肠很好。“我的梦想是当个演员”,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容特别真诚,可说完立刻又长吁一口气,烽火乱世谈什么梦想。

第二年的春天,浓烟滚滚中莽莽苍苍的战地也慢慢苏醒了一点点的绿野。

史蒂夫所在的队伍英勇地从敌人的手里抢夺下了更多的土地和胜利,士兵们由衷地信赖他们的正义,高高兴兴地手刃罪罚滔天的敌军。

然而,顺利的局势就如同海市蜃楼般,被摧毁得猝不及防。

他们在一个和德军对峙的小村落外被抵挡了整整一个月,直到上面有新的旨意传来,命令他们将敌人所占区域夷为平地。

“可村子里还有很多没来得及逃跑的难民。”史蒂夫咬牙顿足,他们竟然要被派去屠杀手无寸铁的村民?

当局者的野望和决定根本不是一两个人言轻微的士兵可以撼动的,战略性地放弃一村人性命成了板上钉钉,支援而来的空军蜂拥而下地投扔炮弹,村落里的敌人和无辜的难民一样被无情无眼的炮弹轰炸得血色漫天,女人们和孩子们也没有幸免于难。

战争大抵多是如此,残酷得惊天动地。

史蒂夫依然是一个优秀的士兵,年轻勇敢,身手敏锐,但他的表情却一天一天沉重起来,就连萨米尔都不像以前那样爱笑爱玩闹了。

查理更不再是那个弹无虚发的神枪手了,他握枪的手和枪口变得动摇,那场惨烈的大屠杀中,他不小心误射了一个乱跑出来的小女孩。 

“史蒂夫,她才和我的妮娜一样大。”

查理说着便想起了他离家那会儿还刚刚够到他腰肢窝的小女儿,梳着漂亮双马尾的小姑娘稚声稚气地抱着他的大腿问:“爸爸,你能不能早点回来教我唱儿歌?”

“妮娜最喜欢跟着我唱歌,还爱咿呀咿呀地乱哼一气。”滚烫的泪水抑制不住地从查理颤抖的指缝间掉落下来,死去的小女孩喷涌而出的鲜血和渐渐空洞的目光成了他此后抹不去的噩梦。

史蒂夫想,他们都是一样的,支撑了几百个日夜的信念轰然崩塌,胸口涌起的那股血,压不下,吐不出。

其实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大义,不过是一场麻木残忍的斗争罢了,没有人会来关心那些年轻无辜的生命,他们也只是被下达了命令的杀伐机器。

“可还是要努力活下去啊。”最后,史蒂夫红着眼说。

萨米尔也叹息着按了按查理的肩膀,“你还有妮娜在家等你回去。”

后来,他们在另一场漫长胶着的战役里结识了酋长,一个原住民走私者,他背着巨大的行囊,不怕死地穿梭在战地士兵中间。

有次,史蒂夫在给查理买酒时同他搭了话:“你做这买卖很危险,家人会担心吧?”

“我的家人已经死光了。”酋长沉默了会儿道:“他们被跟你一样的白人杀了。”

史蒂夫也愣了一愣:“对不起。”

酋长收好钱,没说什么离开了。

又后来,史蒂夫在一次枪战中肩膀受了伤,酋长用烈酒帮他清洗了脓血。

史蒂夫龇牙苦笑道:“我可没多余的酒钱了。”

酋长便不甚友好地横他一眼:“算你用上次的道歉抵了。”

 

5

史蒂夫的军队在前线待了两年半,900多个晨昏。

再一次踏上故土的时候,士兵们都有些不敢相信他们真的从那么恐怖的战争中挣扎着活下来了。

经历了太多的痛苦悲伤,查理和萨米尔都光荣退了伍,酋长也少往前线跑了,只有史蒂夫仍服役于军队,战争的严酷使他成长了许多,也令他开始思考关于活下去的方向。

他做不到改变翻云覆雨的政客们的态度,但他至少要去做他能够力及的那些。

他不能断言谁一定是对的,但他知道哪个必然是错的。

等到战争最白热化的第四年,史蒂夫自愿作为卧底潜伏到德军当中,千难万险地从痴迷化学毒气、所造之物大多见血封喉的毒药博士身边偷来了她的笔记簿。

少时,笔记上面密密麻麻的化学公式和叫人读来便觉不寒而栗的阴郁心得被译破,然而这一切却未能引起领导者足够的重视,他们说着为了更大的利益,牺牲部分地区和少数人也是在所难免的。

如果一时的妥协真的能够换来长久的和平,那么放下武器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可是像鲁登道夫将军和毒药博士那样的人,摒弃仇恨的大度只会被视为软弱可欺,不加警醒的松懈也只会换来贪婪的人的得寸进尺。

这个时候,史蒂夫只能选择拿起武器来继续保护他珍视的东西。他去找了查理、萨米尔、还有酋长,如果说还有谁能陪伴他去走完这条艰难险阻的路,也只有可以把后背相互交付的战友了吧?

一开始,三人都是沉默的,直到他们中间有人出声:“如果我们都不答应的话,你会怎么办?”

“我会一个人去。”

“你知道你很可能会死在那里吧?”

“我知道的,可我必须去。”

史蒂夫的回答固执、天真,却足够打动人。

最终,一个人变成了四个人,萨米尔他们陪着史蒂夫栉风沐雨再次去往了前线,追随的不仅仅是对同伴的信任。

可就要赶到鲁登道夫所在驻地之时,史蒂夫四人路经了一片陆战带,战地的彼端是刚刚扎营在那儿的德军和即将被屠戮尽的村民,两三个逃出生天浑身是血的难民哭喊着向他们求救,“请救救我们的孩子吧”,他们说。

如此相似的画面,就在那一瞬间,从前的那场屠杀,他们的回忆,他们的悔恨,他们的愤怒,全部历历在目,查理握枪的手不由自主地又颤抖起来。

“我们不可能救到每一个人的。”唯一理智压过情感的是酋长,他皱着眉拦住三人:“史蒂夫,别忘了我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的目的。我不是怕死,但是我们死了谁去摧毁毒气弹?”

“如果胜利是可以用少数人的性命来交换的,那么今后只会有更多人为这个国家丧命。”史蒂夫却坚定地拢住了查理还在颤栗的右手:“我当然明白我们不可能救下每一个人,但是遇到了,又怎么能不伸手?”

结果自然是同去营救,酋长板着脸面无表情地哼气:“走快点,不是说多救一个是一个么。”

“其实也可以这么想,英勇无畏地死在枪火之下,总好过脸色青紫面目可憎地被毒气熏死吧?”萨米尔还乐呵呵地开起了玩笑。

四个人单枪匹马地闯进敌人众多的驻点,等待他们的不可避免的是一场恶战,一番拼杀后,冰冷漆黑的枪口抵上了史蒂夫的眼睛,远处是查理和萨米尔嘶声裂肺地喊着他的名字。

果然还是不可逃脱的结局啊,他叹息着,不甘地阖眼。

那一秒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然而,枪声却始终都没有响起,子弹也没有扎进肉里。

“噌”的一声,耳畔传来弓弦的决然作响,与他举枪相对的德国兵被一支破空而来的利箭在瞬间穿透了心脏。

睁开眼,史蒂夫看见了他从天而降的女神。

她对他笑,眉宇间仍带着四年前那个夏夜的痕迹。

“戴安娜……”史蒂夫双唇轻启喃喃不住。

英姿飒爽的铠甲护盾,长鞭厉弓,就像铿锵玫瑰,戴安娜的身上有着逼人的美。

“我说过要保护你的。”

她的眼中似也含着泪光,“小时候的约定,总算等到它实现的时候了。”

女武神的横空出世,一人足以抵挡千军,加上并肩作战默契不减当年的枪火四人组,先前的慌乱不敌好似只不过惊梦一场,他们几乎是瞬间便抢夺下了整个敌人区。

查理三人对突然就凭空出现的戴安娜当然是百般惊诧和好奇的,但此刻史蒂夫和她紧密相拥的气氛根本容不下他们插问。

“四年了,我每天都在跟阿拉丁神表祷告,倘若你发生危险,一定请允许我赶来你身边。”

戴安娜的双手很用力地箍在史蒂夫宽广的背上,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啊,叫她足足等候了四年,可是等了那么久,它终于还是出现了。

“我真的太想你了,史蒂夫。”

听着戴安娜满足的叹息,史蒂夫也把她抱得很紧,怀里温热的体温让他想要跪吻神的脚背,“你不是我太思念才出现的幻觉吧?”

对于所有的情衷都只曾书之于纸上的男人来说,这已是十分煽情的话了。

等到史蒂夫和戴安娜舍得分开,天色也已暗沉了下来。

他们几人在村民感恩戴德的簇拥下,来到一处还算完整的小酒馆喝一口味道寡淡的清酒暖身,四处都是难得的轻松闲适和欢声笑语。

史蒂夫在和他的三个同伴回忆他与戴安娜漫长十余载却又寥寥无几的过往时这样说:“戴安娜是来自天堂岛的亚马逊公主,七岁那年她第一次出现在我家后花园,从邪恶的数学之神手里救下了我。”

他们都笑起来。不要奇怪他们竟然这么轻易就接受了戴安娜女神的设定,如果有这么一个明丽、纯真、可爱,还无比强大的年轻女子站在你面前,她灿烂的笑照亮了整个黑夜,任谁都会真心感叹一句“是神祇吧”。

头顶昏黄的灯光暖暖地照射下来,美好的记忆慢慢铺开,健谈的萨米尔也妙语连珠地说起他们这几年间的经历,言语间蓄满了关于曾经的战友、关于一幕幕战争的物是人非。

最后,他们又说到了此行的目的,想及明日的最后一役,小小的空间变得静谧。

萨米尔同酋长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了最后那杯酒,豪气冲天地一拍桌子:“干了,只要能阻止鲁登道夫和毒药博士,就是死也没什么可后悔的。”

查理起身走向酒馆中央的黑色钢琴,打开积灰的琴盖,弹奏起音色明亮而广博的乐曲,纷繁的世界在他的歌声里一点点安静了下来,史蒂夫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怀念的神色。

月光照射进酒馆,戴安娜把头靠在史蒂夫的胸口,“等我回去取了弑神之剑,明日来与你们并肩作战。”

在不谙世事的戴安娜眼里,史蒂夫他们口中的鲁登道夫便是邪恶的战争之神阿瑞斯,只要她用火神之剑杀死他,战乱便能终结,这是她从小到大笃信的梦。

戴安娜说的战神阿瑞斯,史蒂夫是不知真假,但戴安娜言之凿凿的人类战争会自此结束,他是不相信的。

一人一生三次许愿,他的已经用尽了,戴安娜的还剩两次,他同她的每一次相见,都已是绝唱。

哪怕明天他的结局会是悲剧,史蒂夫依然无法压抑想再见一眼戴安娜的念头,她是枪火不入的女神,所以就请允许他自私一回吧。

是夜,第四次送走戴安娜的时候,史蒂夫亲吻了她的额头:“我等你来。”

 

6

弑神之剑,剑如其名,这把剑生来就是为了杀神。

匆匆回到天堂岛的戴安娜披星戴月地来到埋藏宝剑的塔楼,命运的齿轮转动得嘎嘎作响,这是自她七岁那年之后第二次偷偷拿起这柄剑。

这一次,当火神之剑被戴安娜牢牢握在手中的那刻,沉寂千年的剑身闪耀出夺目的光芒。

黑夜里高塔发出炫目的光亮直入天际,希波吕忒女王一骑轻尘赶至,她看见了戴安娜仿佛因为认定了美好的未来而展露出的笑颜: “母亲,我在人类的世界里遇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他正直、善良、勇敢,他和他的朋友们在为正义挺身而出,我要尽快去他的身边。母亲,请不要阻止我。”

人生经历早已被传诵成神奇传闻的女王想起了她年少时的故事,每一代年轻的亚马逊公主都曾迫切地向往过飞向她们所选择的那个远方,去游历一段奇妙的新征程,去寻找一个可以与之相爱的人。

“你长大了,戴安娜,只是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该为此感到高兴。但也许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明白,人类不值得你去拯救。”

“他值得,他们都值得。”

戴安娜的语气是不撞得头破血流誓不后悔的坚决。

于是,女王神色莫诲地目送她的小女儿离开,崖顶上磊落的月光将她沉默伫立的影子拉得很长。

相比较希波吕忒女王的担心,戴安娜的心情却是格外的轻快,能和心爱的人一起战斗总是尤其美好。

“看,我的火神之剑。”再次凌空出现在史蒂夫等四人面前的戴安娜高高举起佩剑,生涩得仿佛在期待着被表扬:“等明天斩下了战神阿瑞斯,一切就都会恢复如初,不会有血流成河的战争,人类都能得到幸福。”

史蒂夫想,他即便用尽所有的修饰和词汇都不足以完全地描绘出戴安娜的美好,她有着张扬的美和艳丽,却无时无刻不保持着几近天真的善良,和无条件地信任的勇气和坚韧。

“好,鲁登道夫就拜托你了。”史蒂夫对戴安娜笑了笑,心里却下定决心由他们来对付毒药博士和她的毒气弹。

黎明破晓,戴安娜意气奋发地上了她的战场。

比起万分艰难才摸清楚数百枚毒气弹的藏匿处的史蒂夫几人,戴安娜可以说是轻而易举地就拿下了鲁登道夫。

然而这个男人的死并没有将战争一并带走,戴安娜的努力统统失败了,冲击太快太猛烈,残酷的现实给她的信仰一拳它就应声而倒了。

那一刻,戴安娜的表情像极了迷了路的小女孩,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史蒂夫过来拉戴安娜的手却头一回被挥开,他懂她的难过和恍懵,这样的心情他也有过。

我们人类本来就是这样,正义也从来不是非黑即白,过去参战的这四年里,我已看过太多在争权夺利中迷失自我的欲望的野兽。”他只能这样告诉她。

“就算鲁登道夫真的是阿瑞斯,他的死也不可能彻底改变人类本性中的贪婪猎取,可我们每个人还是能努力去多做一点什么,来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些的。”

史蒂夫的声音凝重而哀伤,他说:“我必须要走了,戴安娜,我要和查理他们一起去制止毒药博士发射毒气弹了。”

“戴安娜,我也只是一个非常不完美的人类男人,但我爱你。”

史蒂夫转身离去后,另一道天神身姿缓落到戴安娜面前,那才是真正的战神阿瑞斯。

一身华丽铠甲的阿瑞斯高高在上地冷眼看枪林弹雨硝烟炮火,无情地讥笑人类的自私、软弱、贪婪、愚昧,他向仍在恍惚中的戴安娜伸出手:“这个不可救药的物种到了该为他们自己种下的恶付出代价的时候了,来我这边吧,戴安娜。”

戴安娜刚刚是对这个世界失望了,也有那么一瞬因目睹人性的残酷而对他们心灰意冷。

她是该像母亲说的那样,放弃人类这个物种,还是该去相信史蒂夫说的,总有一天,这里会有新的希望驱走失望呢?

戴安娜攥紧了火神之剑,挡在阿瑞斯面前:“不管怎样,我还是想对这个世界存有希望。”

战地的另一端,震耳欲聋的连天炮火中,史蒂夫大声问酋长:“毒气弹是可燃的吗?”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咬紧了牙关对查理喊道:“掩护我去安置毒气弹的战斗机!”

“不要干傻事,史蒂夫。”瞬间明白了史蒂夫作出了怎样的决定,萨米尔试图拦住他,却一伸手只抓了个空。

是啊,明知是傻事,为什么还是忍不住偏偏还是要去做呢?也许人的一生中,总要做出那么一两个“错误”的选择吧。

可就在下一秒,本应在后方担当狙击手的查理竟也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

“该死的,查理他又要干什么?”萨米尔和酋长咆哮着,愤怒地举枪扫射一个个挡路的德国兵。

史蒂夫也发觉了跟在他身后的查理,回过头大吼着让他快回去,却被后者一把揪住衣领赶到了背后。

查理抢先坐进了堆满毒气弹的飞机,等舱门被密密阖上的时候,这个男人抹了把脸朝史蒂夫咧开嘴笑:“我好像还没和你们说过对不起,自打握不稳枪开始,就一直在做你们的累赘。”

“史蒂夫,我窝囊了三年,今天就让我英勇一回吧。”

“帮我照顾妮娜,告诉她,她的爸爸也是个英雄。”

这是他留下的遗言。

“给我滚出来啊混蛋,不要突然就像交代后事一样地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自己的女儿就留着命自己去照顾啊!”

“就是在交代后事啊,兄弟。”

查理用他微颤的右手按下了起飞手柄,直升翼“轰隆隆隆”响起。

飞机直直飞向了遥遥无际的天边,查理大声哼唱着国歌,抬手对着毒气弹堆开了枪。

炽热的烈火爆裂而来的时候,他想道,他唯一的遗憾是不能再陪小妮娜唱歌,看着她长大嫁人了。

火光熊熊中,一向沉着稳重的史蒂夫第一次号啕大哭得像个孩子,而总是在笑的萨米尔也落了泪。

烈日当空,让他们无法直视的,除了太阳,还有同伴“于千万人中吾往矣”的悲壮。

这一日的战果几乎是皆大欢喜的巨大胜利,史蒂夫他们毁坏了毒气弹,戴安娜也战胜了阿瑞斯。

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昨夜的那间小酒馆,钢琴前依然有人在弹奏,可唱歌的那个人却再也不会是查理了。

酋长摇晃着酒杯站起来:“敬我们的歌唱家。”

萨米尔又想抹泪了:“敬我们的神枪手。”

戴安娜也一样震撼于查理奋不顾身的伟大:“敬我们的英雄。”

最后,是颤声呼唤同伴名字的史蒂夫:“敬我们的查理”,他说。

史蒂夫问戴安娜要不要去外边走走,十一月的天气仍然很冷,他们说话间还有白白的雾气呼出。

戴安娜率先道了歉:“我不该在那个时候动摇的。”

史蒂夫笑着眨了眨眼:“我也不该不相信你说的战神阿瑞斯。”

放眼望去,遍地是枪弹炮火留下的瓦砾残骸,戴安娜问:“战争会结束吧?”

“会的。”史蒂夫毫不犹豫地回答。

“以后还会有新的战争吗?”

这次,他沉默了许久:“也会的。”

为了生存,为了抢夺更多的资源,任何一个物种都有可能会发生同类相食的事,人类社会亦如是。

但只要人们还愿意时时去反思自我,大方承认错误,惩罚罪恶,褒奖善良,那么世界总会向着更好的方向一点点发展的。

他们在村子边缘的一大片空地坐下,戴安娜又一次舒服地靠在史蒂夫的胸口:“我终于有一回可以看到这里的日出日落了。”

史蒂夫的嘴角也轻轻勾起了好看的微笑,戴安娜又问他:“不打仗的时候,你们都会做些什么?”

“平日里白天人们需要上班挣钱,这样丈夫们才能给他们的妻子买漂亮的衣服和首饰,才能让孩子们无后顾之忧开开心心地念书识字。”

“人类女子的漂亮衣服是什么样的?”

“相当紧的束胸上衣,还有像蛋糕一样蓬蓬松松的下摆。”

史蒂夫的言语间透露出温柔的神情:“你穿上一定很好看。”

不同于前面的惊心动魄,这天后来的那几个钟头仿佛是补偿一般的悠长安逸。

戴安娜和史蒂夫换了一个又一个南辕北辙的奇怪话题,只是在天黑之前,他们谁都不忍心提起近在眼前的残忍分别。

可天总是会黑的,半弯的月亮成了天空中唯一的点缀。

史蒂夫摩挲着了很久安娜手腕上绛红的表面,看着上面的指针一分一秒地滑过:“这回是真的只剩下最后一次了吧?”

戴安娜沉默地点头不说话。

史蒂夫同她约定:“等过十年,再次来到我身边吧。”

不要来得太早,那样我没有你的余生会太冗长。

但也不要来得太晚,我可不想叫你看到我头发花白牙齿松动的模样,虽然我很自信我就是老了也会是个英俊的老头儿。

戴安娜,十年刚刚好,它可以令我成长为一个更加成熟可靠的男人,而那个时候的相见,也足以支撑我怀念到暮年。

夜幕下,她同他吻别。

“下一次再见。”

【Wondersteve】His princess for seven days (上篇)

又名《爱情手表》,上次那篇《幸运儿》被人说虐,那这一回写个轻松活泼点的奇幻爱情故事?

 

1

戴安娜从小居住在天堂岛,她是海岛上亚马逊人一心一意疼爱的小公主。

岛上的世界就像天圆地方般宁静美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戴安娜是幸福的,她的妈妈是希波吕忒女王,可绝代风华、万众景仰的女王还是会每晚为她在床头娓娓道来动听的童话故事。

但是这会儿,身子还有一点肉乎乎的戴安娜正吹着白云间轻轻柔柔的暖风,嘟着小嘴发愁,为什么她就是不能被允许参加成为亚马逊女战士的训练呢?

六年里戴安娜安安稳稳地过下来,没有剑影,不碰利箭,女王只希望她的小女儿能在房间里绣绣花、种种草,可是这种安稳,小小的戴安娜又怎么会满足呢?她的心啊,在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要天高海阔地勇敢远行。

七岁生辰那天,戴安娜偷偷去了岛屿深处供放火神之剑的塔楼。

夜晚隐约的静谧和眼前触手可及的宝剑让戴安娜变得兴奋起来,她一直幻想能成为安提奥普那样厉害的亚马逊战士,她渴望拥着有猎豹的速度和狮子的力量,去保护她喜欢的人和她热爱的世界。

戴安娜伸出手,轻轻触摸镂刻精细的剑柄,却在那个瞬间天旋地转,刹时穿透了时光。

只有短短几秒钟的强烈晕眩,再次睁开眼时,戴安娜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花园,色彩鲜艳的花骨朵正在盛开,地面是细细碎碎的砖石小路,墙的边边角还印着浅浅的青苔,戴安娜觉得这里挺漂亮,可这是哪里呢?

突然,她耳边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呜咽声,顺着声音走过去,她看到了一个剃了厚厚实实的锅盖头的男孩子正抱着膝盖号哭。

天哪天哪,那是个小男孩,是个男孩儿啊!戴安娜内心雀跃欢呼,她差不多已经忘光了,她自己也只是个小女孩。

戴安娜从看见他的第一眼起就对这个眼睛鼻子红通通的小男生很感兴趣,蹬蹬蹬跑过去把他的手拉过来:“你好啊,我叫戴安娜。你叫什么,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哭?”

如果是大人看见凭空掉落在自己家后花园的漂亮女孩,一定会惊讶连连地报警,可男孩不是,他还只是个满脑子科幻童话的小男生。

他同样好奇地看着面前笑容可爱长相天使的戴安娜,回答说:“我叫史蒂夫,我哭是因为做不来数学作业怕妈妈生气。”

“这有什么的,我妈妈也常常拎着我的耳朵说我淘气。”

“可爸爸走的时候我答应了他会好好听妈妈的话的。”史蒂夫说着又难过起来,不过他还是保持了一点理智的,这不,他紧跟着便又追问了句:“对了戴安娜,你是怎么出现在我家里的?”

“我也不清楚,前一秒我还在天堂岛呢,就是我出生长大的地方,可是一瞬间,我就‘呼’地一下飞来了这里。”戴安娜摇摇头手脚并用地比划着,末了又做一个“嘘”的动作,说:“偷偷跟你讲哦,我是亚马逊公主,这把是我长大以后要能用来打跑坏人的宝剑。”

“你是女神哇!”史蒂夫不禁捂住了嘴巴,老半天才放下手,又把右手手腕上一块明显要比他的年龄成熟许多的绛红色手表伸到戴安娜面前给她瞧,说:“我知道了,一定是我刚刚对着爸爸给我的这块阿拉丁手表许愿,才把你召唤了来。”

戴安娜表示明白地点点头,问:“噢,那你许的什么愿望?”

史蒂夫摸摸脑壳,有点不好意思却又忍不住两眼亮晶晶地盯着戴安娜。

“我请求神明把邪恶的数学作业消灭掉。”

戴安娜想了想便说好,宝剑一挥开始履行她被召唤来的女神的职责,她划花了史蒂夫的作业本,史蒂夫崇拜地为女神的胜利鼓掌。

然后,他们手拖手地去了更温暖的房间里,史蒂夫给戴安娜展示了他全部的玩具,因为个子矮,要去拿放在壁柜顶端的大头士兵时踮着脚也够不着,最后还是戴安娜高高举剑勾了人偶下来的。

他们两个人就这么嘻嘻嗨嗨地坐在铺着褐黄色织花毯子的地板上天南海北地瞎聊。

“你家和我们天堂岛好不一样噢。”戴安娜满目惊奇地赞叹。

“你也跟我们这里的女孩子很不一样啊,戴安娜。”史蒂夫想,这是当然的,女神和人类之间毕竟有着不可跨越的鸿沟嘛,可他表达不来那么深刻的话语,只好扭捏了半天才捏着衣角说:“你比我们全校最漂亮的女生都要好看。”

等到聊累了,两人便头挨着头靠到床角边,虽然只过去了短短几小时,虽然戴安娜和史蒂夫都还是圆圆脸的二头身小豆丁,但他们已经相互引为了好朋友。等到就快离别的时候,史蒂夫才突然地惊觉这个矮矮的小小的女神并不是像同班上的女生一样想见就能见的。

“你是不是过了十二点就得回去了?唉,童话书里都这样写的。” 史蒂夫的语气很是失落,他扁扁嘴:“爸爸说我一共只可以对阿拉丁手表许三次愿望。”

反倒是头一回独自冒险的戴安娜还沉醉在兴奋里,完全没心没肺地嘻嘻笑道:“那等你下回又遇到坏蛋了就许愿找我,我会和今天一样飞来这里保护你的。”

“呐,说定了啊。”

又等两人抵挡不住困倦先后睡了过去的时候,戴安娜和她的宝剑悄无声息地从史蒂夫的小卧室中凌空消失了,就如同她来时一样。

这个时候,戴安娜和史蒂夫都还没意识到,这一别他们就真的要隔很久才能相见了。

 

2

戴安娜第二次再见到史蒂夫已是在十年后。

十年前,当第二天一早在天堂岛的深林阁楼里怀抱着宝剑醒来,被气势汹汹而来的希波吕忒女王按在腿上打肿了屁股时,戴安娜哭得如丧考妣。

大人们都不知道她哭得那么动情不单单是因为屁股痛,更是因为终于反应过来她从此大概就只能隔海遥想她新交的好朋友史蒂夫了。

相比于戴安娜在海岛上日复一日白天佯扮淑女,晚上偷跑去挥鞭练剑的平淡生活,史蒂夫在外面世界的日子可谓是丰富精彩得多了。

当他一天天慢慢长大,那一夜的记忆渐渐褪去,史蒂夫偶尔都怀疑戴安娜只是他童年时候做过的一个五光十色光怪陆离的梦。

毕竟嘛,女神这种存在本来就应该是被供奉在教堂神龛里的。

甚至,他现在都已经很少再怀念起那个梦幻离奇的夜晚了。

他的右手手腕依然佩戴着那块深红色的旧手表,那是他身为军人的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件礼物。已经过了做梦流口水的年纪,史蒂夫完全是把这块手表当作普通计时器来用的,当然这计时器还经常走走停停地掉链子。

史蒂夫万万都想不到,中学毕业那天,他会以一种更梦幻更离奇的方式再一次与戴安娜相见。

那一晚,他的学校举办了盛大的化妆舞会,喝得有些微醺的史蒂夫看一眼他那交换男舞伴竟交换到真爱,这会儿还在舞池中央旋转跃动得流连忘返的前女舞伴,插了两块蛋糕决定去室外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或许真是有些喝傻了,等靠坐在一颗老梧桐旁后,史蒂夫无意地就拨弄了一下表面,愣了个神地想道,不知道女神是不是也长大长高了呢,还是和当年梦境里一样漂亮可爱吗?

他今天就高中毕业了,之后会到大学学堂里去念机械专业,再过四年,他就能找份体面工作,照顾含辛茹苦将他拉扯大的母亲了……

思绪渐渐飘远的时候,史蒂夫突然就很想再看看戴安娜,如果她是真的存在着的。

“砰”的一声,一道曼妙的身影突兀地漂浮在了空中,是那种真正的凭空漂浮,片刻后又缓慢落地,这已经不是妄想症患者能够臆想出来的了。

“史蒂夫!”

突然出现的女子激动地一把扑向已经被吓唬傻了的史蒂夫。

一束皎洁的月光束笼照来,打在女子光洁的脸庞,螓首黛眉,朱唇皓齿,明艳得动人心魄,她黑色的长卷发就像美丽的波浪,漂浮在她身体周围。

“戴戴戴安娜?”史蒂夫觉得他的舌头都跟着卷大了,“真,真的是你!”

史蒂夫震惊地瞪着还缠在他身上的仿佛大变活人一般“噌”地就变出来的戴安娜,这真是的女神?还是有手有脚的活生生的女神……史蒂夫的心脏都快要提到喉咙口了。

手忙脚乱地把口里大喝着“说吧史蒂夫,坏人在哪里?”的女神扒拉好站定,史蒂夫双手狠狠地摸了把脸,才叹口气说:“没有坏人,没有坏人,我就是一不小心把你召唤出来了……”

“你不是说过只能召唤我三次吗?”

这回换戴安娜急眼了:“都没敌人你还召唤我,你是不是傻啊?”

事实证明,女神也是有脾气的。

史蒂夫也觉得他真是愚蠢透了,上回是小学生数学作业,这回是高中毕业化妆舞会,那么宝贵的、难得的、一生才三次的机会啊,竟然被他就这么白白浪费掉了两趟。

不过戴安娜来都来了,总不能让她就这么回去了,史蒂夫强力把砰砰砰狂跳的心吞回到肚里,绅士地向戴安娜伸出了右手,问:“今天是我们学校的毕业舞会,可以请你当我今晚的舞伴吗?”

“好啊。不过,学校是什么,毕业舞会又是什么?”戴安娜凝望着他的明亮迷人的瞳孔里尽是天真,还没忍住瞅一眼又瞅了一眼被史蒂夫放在两人脚边的看起来香香软软很好吃的蛋糕,“还有,那是什么?”

于是,戴安娜尝到了馥郁可口的草莓芝士蛋糕,那两块小小的长方体让她手舞足蹈惊叹连连,她给史蒂夫絮絮叨叨倒了许多关于天堂岛的事,也听史蒂夫讲了很多关于这个花花世界的事,这里的一切都是那样的新奇,可以在天空中飞翔的不仅有鹰鸟,还有庞大的铁盒子。

她还同史蒂夫跳了舞。

她踮起脚尖旋转身体,史蒂夫温暖的手掌搂着她的腰,音乐、舞蹈、璀璨的星空下,他们开怀欢笑。

时间是世上最转瞬即逝的东西,手表时针慢慢走过十二点整的时候,戴安娜的身体一点一点在史蒂夫的眼前幻化开去。

他们连告别都是匆忙的,戴安娜带着亚马逊口音的英语一句句慢慢被撞散在夜风里。

“史蒂夫,真高兴能再见到你。”

史蒂夫想他也很高兴能遇见她。

“这些年我一直很想你,你是我唯一同龄的朋友。哈哈,还是一个男朋友。”

史蒂夫想她大概连“男朋友”是什么意思都不明白吧。

“真希望明天醒来时又能见到你。”

史蒂夫张开嘴,却没能说什么,然后他看见戴安娜又动了动嘴唇。

“可我只能够再见你最后一次了。”

 

3

史蒂夫第三次对着老手表呼唤戴安娜是在他就要上战场的前一晚。

那夜,眼角已爬上了皱纹的母亲垂头低声叫了一下他的名字,问他可不可以不去参军。他微微停顿了一秒,坚定地摇了摇头,那是他懂事开始头一回没有听从母亲的话。

等靠在他怀里哭得十分伤心的母亲沉沉睡去,他把母亲抱回她的房间安睡好,然后轻轻关上房门,走回自己的房间。

坐在床头沉默地抽完一根烟后,他抚摸着父亲的遗物,默念道:请让我再见一眼戴安娜。

这次戴安娜骤然出现时,她和史蒂夫都比之前两回镇定了很多,她微微笑一下,走过来坐到他身旁,熟稔地同他说“嗨”,仿佛他们之间并未相隔过两个世界三年时间的分离。

“我说啊,如果你在清晨的时候召唤我,我们就能相处更多一点时间了,我都没机会看一看这里的白天,晒一晒这里的太阳哪。”

史蒂夫年轻英俊的脸上带了点不知所措的慌张:“啊,我没想到这个……”

于是戴安娜小声笑起来,眼神里却有过刹那的悲伤,那个让她从遥远的天堂岛倏地一声来到史蒂夫身边的神奇魔法就要消失了,再过几小时,她就会离开这里,这一别就真的是这辈子都只能遥想怀念而不能再相见了。

“我们今晚要做什么,还跳舞吗?”她问他。

史蒂夫定定地望着他的女神,她又长高了些,也变得更漂亮了。

“就坐着陪我说说话吧,戴安娜。”他说。

幼时从天而降的小女孩,举了把古怪锋利的剑划花了他的数学作业本,害他第一次被母亲打了屁股,然后是中学时代毕业舞会上的第二次出现,陪他跳了一支舞,最后是到了这即将参战的最后一夜,他想见她,发疯地想。

世界政坛局势瞬息万变,谁同谁打仗,为什么要打仗,他还来不及思考那些深刻的问题,然而他明天就要远赴战场了。

但此刻,他能在这里当面同她告别,真是太好了。

史蒂夫听着他年轻的女神欢快地为他述说他们分开的这段时间里,她又遇到过什么事,学到了哪些打斗技巧,他的头嗡嗡地响,就像窗外盛夏季节狂躁的知了。

“戴安娜,我要去打仗了,明天就要走。”他听见自己开口说。

“什么?”

戴安娜怔怔地看向他,于是他又解释道:“我要去和德国人打仗了,不知道能不能从战场上活下来,你知道的,我父亲就是在战场上牺牲的。”

恍惚中,戴安娜又听到了史蒂夫说:“所以啊,我想着今晚无论如何也要再见你一面。”

于是,她红了眼眶凶狠地问他,为什么不能等到了战场遇到强大的敌人时再召唤她,那样她就可以帮他干掉在背后捣鬼的战神阿瑞斯了。

“我已经是很厉害的亚马逊女战士了!真的,整个天堂岛都没人能赢过我了,我已经比都安提奥普更厉害了啊!”

明明灭灭的星光从戴安娜的背后照过来,史蒂夫隐约地看到她好像哭了。

她和他的母亲一样,都低着头不去看他:“我不想你死。”

“我也不想死啊。”他叹息。

窗外的月光依然很明亮,在戴安娜不得不消失的那一刻,史蒂夫脱下了手腕上的老手表,连同一封早早写好的信,一道塞入了戴安娜的手心,“真希望我们能有更多的时间。再会了,戴安娜。”

回到天堂岛后,戴安娜坐在高耸的崖边吹了很久的海风。许久之后,她才鼓足勇气打开史蒂夫写给她的那封信。

 

“致亲爱的戴安娜•普林斯,

看到这个名字请不要惊慌,那真的是在称呼你。提笔给你写信时方发觉,我竟不曾问过你的姓氏。七岁那年第一次见你,你告诉我你是天堂岛的亚马逊公主,我想那不如就用‘普林斯’来唤你,希望不会令你觉得我太粗鲁冒昧。

咳咳,戴安娜,请务必原谅我的冒昧打扰。这其实是一封情书,我并不是期盼着能得到回应,我只是希望将我对你的心意告诉你。你是高高在上的女神,是我不可企及的月桂,人类的‘喜欢’对你而言可能是轻巧而渺小的,但这份喜欢已是我能给出的最真挚的感情。认识你后,我的感情便不再是我能掌控的了。

总听你说,天堂岛和我们的世界不一样,那里伴海而生,日和风清,你便是在潮起潮落里出生长大的。我没有那样好的运气能去到那里亲眼瞧一瞧,但我相信它一定是和你说的一样美好,因为它有你这样的善良又勇敢的公主。

从头到尾,我好像都没机会送你点什么,父亲留给我的这块手表就当作我的示爱礼物吧。是它让我能够平生三次见到你,此生足矣。

我最后惟一要再说的一句话是:愿你永远幸福快乐!

 

想要能继续爱你的,

史蒂夫•特雷弗”

 

戴安娜这回没有再哭了,她把手表慢慢扣到手腕上。

 

另一边的世界,史蒂夫告白后转身第二天上了战场。



配上一只软软糯糯被邪恶的数学作业欺负到哭的小史蒂夫,和参战前夜年轻帅气的大男孩史蒂夫,他们真的是同一个派派啊。



【Wondersteve】幸运儿(一发完)

史蒂夫•特雷弗并不是一个大男子主义的人。

但他也曾因为自己不能够保护戴安娜而感到过困扰。

他知道戴安娜是女武神,根本不需要像他这样的普通人的保护,可当她不知所措地问他为什么阿瑞斯已死人类却还要互相杀戮的时候,当她奋力挣脱开他的手,当她摇头说失望和不值得,那种立时涌上来的无力感,简直就像是要把他逼疯的烈性毒药。

可战情不容刻缓,他只能看着戴安娜的眼睛,对她说:“我要走了,我必须要走了。”

那个時候,史蒂夫没有把那句“要好好照顾你自己”说出口,他知道,她当然是能保护好自己的。

 

开始

准确来说,史蒂夫结识戴安娜的时间并不长。

他的运气很好,前一秒还被追捕得匆匆逃入天堂岛,飞机坠落溺了水,海潮汹涌将他从头到脚淹没,可是转眼间他就被倾人国倾人城的年轻女神救上了岸。

她是灼灼耀眼的光芒,是深山崖顶的那株玫瑰花苞,让他在那个瞬间只能想了到诗人夸张的咏叹,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美好的女子,他觉得自己是海水喝多了才出现的错觉。

可是这个美丽到不能直视的女子摸了他的脸,一脸惊奇地感叹:“你是个男人!”

还巧笑倩兮地告诉他她的名字:“我叫戴安娜。”

后来,追捕他的德国人跟了过来,他又见到了很多策马挥鞭凌空射箭的女战士,他和她们并肩作了战,也被她们绑着交代了实言。

再后来,女神还懵懂却又率性地问他了关于手表,和他男性第一体征的问题。

亚马逊的女战士们对史蒂夫并不算友好,言语间也是诸多隐秘,可这个独立于世界外的一方天地,不知岁月不论年代,它就静静地安详存在于这一片海,辽阔的景致,奇特的温泉,流水一般过去的短短几日竟是格外的幸福安谧。

不同于外面硝烟弥漫炮火冲天的纷乱,这里是世外桃源。

但史蒂夫知道,他必须要回去了。

亚马逊人的女王希波吕忒拒绝搅入战争,只有戴安娜站了出来。

她说:“我要去帮那些无法战斗的人。”

 

过程

他们坐船远行。

漂泊在海洋上的那几个夜晚,明月皎皎,星辰灿烂。

当聊起了“睡觉的一百零八种方法”,史蒂夫结结巴巴羞涩,戴安娜却是直截了当。

戴安娜口中那直白的性爱教科书真的可以一字字审校过后一本本油印出版吗,史蒂夫想着便迫地告饶:“希望你没还带了两本来当床头读物。”

登入伦敦后,史蒂夫陪同戴安娜去买街头巷尾的女郎们普遍会穿的衣裙。

琳琅满目的女装店里,他闷着声企图用黑色粗框眼镜遮掩她大把大把述说不尽的艳丽,结果自然是徒劳的,大概也只能聊以慰藉陷入恋爱之中的固执男人心吧。

走到哪儿都要雄赳赳气昂昂地举着火神之剑也好,擅自闯入议会直言责备当权者的麻木不仁也好,戴安娜是天真的,但这种天真又是勇敢的。

史蒂夫召集了他的朋友们:查理,一个狙击手,萨米尔,一个行骗专家,还有酋长,一个原住民走私者,四人与戴安娜共赴战场。就在第一线的无人区里,他们漂亮地拿下了酣畅淋漓的第一战,戴安娜是天生的战士,她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夺下了整个敌人区。

初战告捷的夜里,民风淳朴的小镇子,难得轻松慵懒的氛围,成群结队的人们唱着歌跳着舞,在夜空下欢声依偎,冬夜竟也有了些暖意。

下雪的时候,戴安娜和史蒂夫也跳了舞。

那晚戴安娜喝了点儿酒,她是女神,却也微微醉了,她和史蒂夫一起走入了一间温暖的房间。

因为黑暗和未知的明天,相互温存也变得理所当然了。

拥抱着怀里温热的身躯,史蒂夫想,他一定是神的幸运儿吧,才能拥有如此珍贵的东西,哪怕那只有吉光片羽的一夜。

 

转折

战争年代,失去永远比得到来得更快。

和鲁登道夫的对弈里,史蒂夫同戴安娜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分歧。

就像从天堂岛出发来时的海路上,戴安娜一脸认真地说着她是宙斯渡了口仙气便赋予了生命的泥娃娃,史蒂夫只是忍笑,他不相信。

如今戴安娜同样认真地一遍遍重复说只要杀死鲁登道夫,人类就又能相亲相爱了,史蒂夫当然更不会相信。

戴安娜一意孤行,最后却证明了史蒂夫的正确。

于是,她执意要与他分道扬镳。

她那会儿是真的迷茫,坦白来讲,从小到大的信仰被推翻,任谁都会困惑挣扎吧,女神也不可例外。

空袭警报像哀婉的大提琴声般源源响起的夜晚,酋长说是史蒂夫一样的白人踏破了他的家园。

温婉美好的月光下,查理久违地唱了歌,萨米尔抿一口酒说他童年的梦想是当个演员。

鲁登道夫被她捅了个对穿战争却还在继续的刚刚,史蒂夫摇晃着她的肩膀要她跟他一起接着战斗,他说:“或许人类就是这样的,我们都有错。”

所有的这些,都是这时的她还不能真正明白的话。

只不过,还等不及戴安娜去想明白,阿瑞斯就粉墨了登场,战争之神竟是真的存在的,长篇大论的说教,真理也好,伪善也好,戴安娜恍惚过后再一次举起了手中的火神之剑。

神有神的战斗,人类也有人类要做亲赴的战场,当戴安娜选择了依旧站在人类这一边,史蒂夫也要做出他的选择了,他不能放任那几百几千枚的毒气弹。

史蒂夫带着一往无前的勇气离开前,拼命奔跑向困战之中的戴安娜,他必须要告诉她,他爱她。

将心爱的手表塞进戴安娜手心的时候,他留下了最后的话:“真希望我们能有更多的时间。”

史蒂夫驾驶着自杀式飞机飞向天空,机身飞到天际处时,炸裂在了那里,耀眼的火星子从天边坠落。

礼物瞬时变为遗物。

 

尾声

战争结束后,每个人都回归了各自的生活。

戴安娜也告别了查理、萨米尔和酋长,她再次得到几人的音讯,已是很多年后受邀去参加萨米尔的葬礼。

查理和酋长也去了,他们都老了,头发胡子都已花白的老查理还唱了挽歌。

戴安娜曾很多次想象过她和史蒂夫如果能有个更好一点的结果,和平年代,没有了空袭的阴霾压城,也没有了凝固着硝烟味道的冷风,他们能脸贴脸地跳舞,手拖手地看飘雪,身边的战友不会一天比一天少。

他们会在教堂彼此宣读此生不渝的神圣誓言,可能会有一个或两个或更多的孩子,也可能会因为很多芝麻绿豆的琐碎小事争论不开心,但日子却总是充实的。

又过去很多年后,戴安娜收到了布鲁斯•韦恩先生从哥谭市寄来的那张已泛黄的旧相片。

她小心翼翼地抚摸了上面史蒂夫那张永远年轻俊朗的脸庞,正如同初见时她摸过他的脸,手指仿佛还能感受到残留的体温,鼻息间也仿佛还能品味到牵挂和思念。

时光在戴安娜的脸上留不下任何的印记,她是女神,不会有皱纹,不会变老,她还会有无限长的时间,一直延伸到没有尽头的以后。

戴安娜笑起来:史蒂夫真是幸运,不用被她看见他满脸皱纹白发苍苍的老时容颜。

然后她又想道,她自己也是如此幸运,她痛恨过战争的恶、人类的恶,却最终从史蒂夫的身上看到了善与爱。

是谁曾说过的呢,能够被爱情降临过的人,都已是神恩赐的幸运儿。